落景回风

别字大王,病句专家。

【荒蛇】解药 02

    第二章

   

    荒将自己被邪神弄破的外衫合着里衣一齐换下,穿上一件天青色的外衫。

    尽管荒说无所谓,八岐却还是硬要走了那两件被撕烂的衣服,说是会补好。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是一分歉意也无,好似此事与他毫不相干,荒的衣服不过是行路时不小心被树杈勾破了,他好心做一番修补。

    解决这一茬,便又无事可做了。本来,荒平日里不在门派中处理事情,就是被人找去帮忙,常是做嘉宾、裁判,又或者何处有贼人流窜,他便闻声前去为民除害。如此种种,尽是忙碌。今日被邪神以交易之名扣下——因是他甘愿的,用“扣下”二字又有些不妥,还是改为留下罢。

    既应下邪神给出的条件,荒便潜下心,在此处待着了。

    八岐见他神色似在发愣,便叫他:“你该做点事去。”

    “该做什么事?”

    八岐:“该做饭。不做饭,吃什么?”

    荒惊道:“现在不过未时,吃甚么饭?”

    八岐摇头道:“你当我按着世间百姓一样,一日用朝食与哺食两顿呢?”

    荒不去与他争辩这个,又说:“你我定下条件中,并未提及要我做事。”

    “那是我当时没想到要你做甚,现在想起了,便就补上,之后其他事,我若提出,你不能拒绝。”八岐瞅着他,“你不干吗?那解毒的事便罢了。”

    这般霸道无理。可是,荒的小命既抓在他手上,便也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八岐领他去厨房,交代他些锅碗炉灶事情,又塞给他蔬果肉菜,就出了门去,只将他留在厨房。

    荒往日在门派中,自有专人开灶做饭,弄好了吃食备着;又行走江湖时,往往投宿客栈,也不消得他动手,这时候邪神叫他下厨,他很是犯难,且燃了柴,置上装了米的锅,将菜洗净切断,全照着自己想象,弄熟后装入盘中,出外唤了屋子主人进来。

    八岐正在屋外赏他栽培的菊花,被荒叫回去,就见桌上摆着两只瓷盘并一对木碗,盛着满满的饭菜。饭,因为水放得太多,全然稀烂烂一坨。肉、菜因为火太大,烧得糊黑。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刀功了。肉片切得又薄又平,萝卜剁丁粒粒齐整均匀。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

    “你怎得做成这样?”八岐瞪大眼睛。

    “我本就不会做饭,是你叫我做。”荒答得颇理直气壮。

    “你不会,便说不会,不可?”八岐坐到桌边,想了想,“算了,凑合吃了。”

    荒是按着一日二餐的习惯进食的,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并不应进餐,可因着早晨只是囫囵吃了些东西,在山中又历经中毒发作,今日并未有正常的一餐,这时候自然是饿了的,可就由他自己来看,这饭菜也是难以下咽。

    荒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肉、饭同在嘴中,正像合着稀泥嚼焦炭。

    荒皱着眉,去瞧对面的人。那邪神也是苦着一张脸,可终究是抱着碗,将饭吃空了。

    “不能浪费。”八岐放下碗,打量着不动弹的荒,“吃!”

    实在太难吃了!荒勉强填饱肚子,立刻放下碗筷,不再动了。

    “日中这餐,开饭有些耽误了。”八岐见他不吃了,才开始说话。他瞥着荒,那意思就在说“全怪你上门来找我”。

    荒不知如何作答,被人这般盯着,又不好只沉默着,便说:“那明日早些用饭罢。”

    八岐笑一声:“你没明白我意思。我是想晚上也吃晚些,权当宵夜了。”

    荒诧异道:“你一日吃三顿?”

    八岐颦眉:“怎的,不可吗?”

    荒方才听他讲自己用餐一日并非两顿,又想着他修习魔功,莫不是功法对饮食有需求,便顾自在心中认定他只吃一顿了,这时候一想,邪神其实并未讲明白是怎么个“不与众人同”。

    他眼睛又去看八岐。这人穿着宽松衣物,看不出究竟身材如何,但总归不是个大胖子。他穿得严实,只能从他裸露在外的双手来看——手指修长,皮肉匀称,骨节并不过分突出,故而也不至于像个竹竿一般的干瘦。一日吃三顿,真的不会发胖吗?

    八岐见他不答话,眼神直落落盯在自己手上,笑起来:“看甚么,想着我怎么用这手医你那毒呢?”

    荒一惊,回过神来。自打这邪神开始对自己讲话,就没有一句是能好好接上的,这时候,又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对,只好掠过这话头:“饭,晚上还由我做?”

    八岐忙摆手:“免了免了。你做的饭,卖相便倒胃口,味道么,难吃极,我吃不进去。”

    荒不由问道:“那我做些什么?”

    八岐摸了下自己下巴:“好说,你向后山走八百米,便有个水塘。你去将我的鹅赶回来。”

    敢情除却鸡,他还养着一群鹅……

    荒正要动,八岐又说:“现在别去,我做晚饭时你再去罢。没准那时候,鹅已经自己回了。

    八岐不再管他,拿走碗筷,洗干净后,走去后院,屁股一挪,坐在一把躺椅上。那椅子由光亮柔韧的藤条同粗细合宜的竹节做成。

    荒跟着他过去。他只躺在椅上,闭着眼:“随便你干什么,只不许吵我。”一会儿便睡去了。

    八岐未交代他当下有何事要做,荒也不敢乱动。毕竟,荒此时也算是寄人篱下,家主又是个性情同实力一般难以捉摸的人物。

    无正事做时,无非是练剑、读书两件事权当消遣。这时候,练剑是不能,唯恐过多运动,使得体内毒素扩散更快;读书也是不能,他不知邪神屋中是否有书,若有,他未得允许,也不能擅自入内拿去。

    他在院中呆,不过只能看那人酣睡椅中,轻浅呼吸带动前胸微弱起伏,荒凑上前去看,邪神果真是年轻俊秀的面目,眉毛、眼睫,赫赫然是同发色一般的雪白……

    荒自觉行为不妥,忙转过身去,四顾院中。院内草木,最为夺目者,果然是簇簇菊花,灿灿开放,若是再细看,还能辨识出不少其他花草,因季节不对,只晾着绿绿的杆叶,但观其形貌,若是时节到了,定然又是一片风景。这小院隐于山中,却是如此精致,平日里,庭院主人定是百般用心。今日荒撞见邪神饲鸡的场面,这时又不由得想象起他照料花草的模样来。

    周遭看了看,又没了乐趣,平日里忙碌惯了,自是闲不下来。荒想要出去院门,到山中转转,又唯恐邪神醒来不见自己,将会以为自己毁约,自顾离开了。正在踌躇间,就见邪神轻启眼帘,转醒来了。

    “我方才睡了几多时间?”八岐揉眼,坐直了些许。

    荒并不知确切时间,但以他感觉,并不久,便说:“两至三刻罢。”

    “嗯。”八岐从躺椅上起来,看着荒:“你怎还在此处?”

    荒一头雾水:“我该在哪?”

    八岐却不答了。过了一阵,突然说:“你同我比剑吧。”

    对于邪神的想一出是一处,荒似是已习惯了。又或,在他心中,邪神本就该是这般性情。荒还记得邪神方才说过的“不能拒绝”的话,况且,比剑总好过让他做饭赶鹅,立刻便应了下来。

    八岐对他的果决像是很满意,笑起来:“就让我看看你水平。”说着,走到院外,对荒叫道:“过来,到这边练,休要将我院子拆了。”

    荒跟过去,突地念及自己身体,遂问:“用剑会否刺激毒性扩散?”

    “不妨事的。”八岐说着,就从旁的草丛里扒拉出一根细长木棍,右手握在末端前数三寸处,正是握剑的标准位置。

    荒心中甚是奇怪,是他说要比剑,这时却随便找根木棍来糊弄。不论他内功如何深厚,也必不能将其寄于手中物,使得这条脆弱的木棍堪受得铁剑一击。 除非……荒在心中思忖,除非,全程邪神不接他一剑,只以身体动作躲避,这一来,剑是何等材质,也便无所谓了。

    用木棍对敌,略显轻视,荒也不去问邪神是何故,若是问了,反倒显得他太过骄傲。这时便径自拔出剑来,挽一个剑花。雪亮的刃,在日光下灼灼耀目。

    按理说,棍同剑,完全两用。勉强要充作练习用剑,也应用轻薄木条,可这细长棍子,在八岐手中,确是真正变作无锋之刃。他露出笑容,以棍作剑,携着劲风,向荒侧肋击去。

    荒不作他想,自是以剑去挡,八岐料到他这一招,闪电般抽手后撤,一个翻越,拐到荒侧面,又是一棍。

    荒反应同样极快,脚下错步,扭身便打,自认不可能失手,谁知邪神使一奇诡招数,竟用左手抓他右手腕部,这抓却非直取,而是以刁钻角度行进,五指弯曲,随着荒的动作,扭转进态。与他先前抓破荒衣服之前以一手周旋,化解荒的劲力是类似招式。

    荒略有惊慌,收剑后跃。他从未在对战中遇过如此招式,一来,此招需要近身徒手施行;二来,兵刃被夺,既等同被击败,武者往往对自己兵刃所在处格外敏感,此招既不能轻易成行,更会被对方抓住破绽。这样招式,若非有丰富的经验、极快的速度和高超协调力,不说是实行,怕是想都不敢想。

    荒正作思索,八岐却不待他反应,飞速前冲,又是一棍,直向他胸口,荒挥剑向迎,八岐腕抖棍斜,改变武器动向,对着荒颈项喉部而去,荒要去拦,八岐又是一个甩脱,离了开去。

    两人拆了十几招,虽说八岐并未讨到什么好,可他竟当真一剑不接,或躲避或转圜,将荒的攻击一一化解。再说荒这个人,一直以来,论武学造诣,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常受吹捧,虽然他并不以为意,可终归是年轻气盛,少尝败绩,这邪神,全不正面迎击,尽是些怪异招式,一方面让荒感到紧张非常,被木棍击中,最重不过断骨,可既然是比试,荒自然不想落于下风;另一方面,时间拖得久了,且不说输赢,不能实实在在兵刃相接,而是一个劲儿的虚实掩映,荒渐渐焦躁起来。又是来往十几招,荒较劲起来,他就不信他打不着邪神便罢,连着他手中的破木棍也碰不着了。

    八岐看出他愈渐急躁,也不再进攻,向后滑步,直退三步,道:“你已输了。”

    荒止住动作,心下震动:这正是他初学武时,其师伊邪那岐教给他的第一个道理——先乱者败。

    即使他二人武艺在伯仲之间,他心中已是烦乱了,再过几招,必然显露破绽,被对方所败。更何况,他如何看不出,邪神之能,定在他之上。

    八岐见他面色严峻,不发一语,纳剑入鞘,便知他虽是认输,却并未诚服。

    八岐微笑道:“我已很久未找到对手了。不若下次再比过。”

    他话音未落,荒本收起的利剑,竟铿然出鞘,入目不过一道银光,剑刃已逼到八岐面前,八岐错愕,不及思索,便用手中木棍去接,右脚点地,半身后仰,这一招式,本应是用手中剑一拨一挑,化险为夷,再借力打力。八岐在危急之时,已然忘记手中乃何物,这怎能接得钢剑一击?

    木棍被斩作两截,荒的剑刃正停在八岐颈侧半寸处。

    “覆阳倾月!?”

    八岐尚未回神,荒亦是愕然。八岐那一招,分明是高天原剑法某式之起手,虽因棍断未能成型,可以荒对本门剑法的熟悉,绝是错认不了。

    八岐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二指一并,就要去推他剑刃。荒急忙抽剑,向后退去三步。

    似笑似怒一张脸,八岐叱道:“我当你是找我解毒,不过又是个想来杀我的‘正派人’,看你是个死脑筋,不料竟是这一番好计谋,好罢!你高天原如今真是…真是……!”

    眼见他因这误会,气得话都说不出,不复当初伶俐,荒也是惊慌起来,不顾自己脸面,说道:“我是心里憋屈,才想着……我手下有分寸,不会伤你……”这番坦白,断断续续,根本讲不明白,八岐其实也没有在听,将手中剩下一截木棍朝着旁边一掷,转身即走。

    荒根本不懂得怎么给人解释,也不擅长解决此类冲突,这下更是着急,心中乱成一片。八岐那手“覆阳倾月”一出,他先是惊愕,随即又觉得以邪神性格,会不会是专出这一手,为着是用本应属于他的拿手招式来羞辱他。

    他没头没脑地,就去追八岐,忽然,耳边传来树枝、草叶被拨动的簌簌声响。荒警惕起来,环顾四视,就见周边几株树上,不知何时,爬来数条毒蛇盘踞于横斜而出的分支,柔若无骨的颈躯向下垂着,荒一有动作,立时昂起三角形的扁头,不断吐露紫黑的信子,发出警告。荒注意着这几条蛇,欲再走,突地,余光掠入一团黑褐之物,他低头去瞧,正是一只巴掌大的怪虫,毫针般细的足,不知有百十条,动地飞快,已爬上他脚背。荒心中惊骇,抬脚甩走这虫,却见更多不同毒虫向他聚拢而来。荒忙着应付这些毒物,便是分身乏术,再顾不得邪神动向,待得这些虫蛇渐趋稀少时,八岐早已走得无影踪了。

    身心俱疲。荒不住地叹气,眼望天色也是渐渐黑了,只好先回了小院,心里不断盘算着等邪神回来,应当如何同他解释。

    在这焦灼的等待中,荒一时想着邪神为何要使那一招,一时眼前又浮现他斥责自己的怒容,忽地画面又变做那些毒蛇恶虫,嘶嘶怪叫。他记起邪神之前叫他晚饭前去看鹅,而此时,太阳已落下,天色昏黑,饭点也过了,邪神不在,他不知道该不该去。

    荒心烦意乱,徘徊在小院内外,他猜不到八岐的反应,才会拿不出对策。这一会儿,他已在这半亩三分地,转过不知多少圈了。

    “你干什么呢。”身后传来人声。

    荒忙停步回头。八岐正站在那里,望着他。荒第一个注意到的事情,不是其他,却是邪神能无声无息潜到他身后如此近的地方,他还没有察觉。不由得,心下又有几分慌张。

    八岐接着说:“你再走?要把我院里院外的草地都踏平么?”

    虽然话仍不怎么好听,可看他神情,已经恢复平常,荒定下神,可却不知该说什么。

    八岐微微皱眉:“还不说话,难不成被那群虫毒哑了?”

    荒这才回答:“没有。”

    “好罢。那我叫你去赶鹅回来,你怎得没去?我刚去后院看过了,没有。”

    “……你没回来……我不知道……”

    八岐懒得听他扭扭捏捏,摆手道:“那你现在去,我要做饭了。”

    荒不敢耽误,立刻就按着八岐给他指的方向去了。趁着最后一线微弱的日光仍在,在水塘边找到那群鹅。那些鹅并不听话,他也不懂得赶鹅有什么技巧,恐吓绝不管用,好一阵手忙脚乱,只得挑出最爱乱跑的两只,一手拎着一只的脖子,赶着剩下的五六只,总算是回了小院。

    八岐就站在院门口,不去看他,只将那群鹅扫了眼,便说:“少了两只,定是你去太晚,被野兽捉了。这两只就记在你头上,明后天,你没肉吃。”

    野兽进食哪里会按着人的饭点?几时抓鹅,几时吃,可不是按着它心意,此事和荒去早去晚,绝然无关。可是顾及着下午的事情,邪神不再提那茬,荒也不想挑事,只能沉默着吃了这亏。

    八岐早做好了饭,荒去赶鹅时间花去太多,即使将饭扣好在锅里,此时也有些凉了。八岐说再生火太麻烦,就点起油灯,把那些饭菜盛好,拿上了桌。

    房中有一股浓烈的煎煮草药的气味,这味道中午时还是没有的,荒没有多问。

    他看着八岐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饭碗,不禁问:“你还没吃吗?”

    “等你啊。”八岐夹了一根豆角,塞进嘴里,含糊着说。

    荒略感怪异,却说上来究竟什么感觉,只好闷头吃饭。

    八岐做的饭菜味道良好,荒猜想他自己在这山里住,除却偶尔下山去镇里采买衣服和食盐外,其他杂事,应当都是自己解决,做饭,肯定是很熟练了。

    荒吃饭很快。他估量盘中菜量,不再动筷。其实还有些没吃饱。

    八岐看他一眼,很快地说:“明日多做些。”

    荒再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他细细思量,似乎邪神对他有种极其自然的亲切,他反复琢磨白天的事,可邪神究竟为何如此,是不是天性使然,没有其他对比,他不敢断言。荒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倏尔又想起传言中还说,邪神常常抓些幼童上山,啖其肉、饮其血,又三不五时带回青年男女,不知是做些什么用途。他在夹菜中途,若无其事地去看对面的人。邪神当然还是那个样子,一张漂亮却没有血色的脸,白发柔顺地耷拉着,垂着眼睛吃饭。

    八岐吃得相当慢。细嚼慢咽地,吃到一半,抬头看着荒,突然说:“着实没想到,魔头竟死在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是在说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及魔头吗?荒想着下午的比试,心里有点生气,却不好表现,问:“你同那魔头很熟悉?”

    “哈,说到这,我倒是要问了。”八岐干脆撂下筷子,“你怎得就敢大摇大摆来找我解毒,你就知道我不会给那魔头报仇么?”

    “当年便听说你与他水火不容。料想同习魔功,不意味着关系就融洽。左右我都要死,便来试试。倒是你,究竟为什么要我陪你一个月?”

    八岐哼笑一声:“你看你,总把这‘死’不‘死’的挂在嘴上,好像人要死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了,殊不知,比死要可怕的东西,实是不少。”

    八岐眯起那双异样的红瞳,荒被他看得心里一跳。邪神一手撑着桌子,向他靠近半分:“你好奇吗?我可以让你知道……”

    “免了。”荒不客气地瞪回去,“我并不想。”

    “呵呵。到该你的时候,逃也逃不掉的。”八岐重新坐直。又拈起筷子,吃起饭来。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八岐才算吃好了饭。他懒洋洋地站起来,说:“你把碗筷收掉,我拿药给你。”

    说完也不等荒回话,径直走了开去,等荒洗完碗碟回来,就看到八岐以同方才吃饭时分毫不差地姿势端坐桌前,只是面前多了一个满装着褐色液体的小碗,见荒来了,便说:“拿去喝。”

    荒也不去问里面入了什么药,只是仰头喝了。药汤中除却喝惯了的苦涩,还有一种怪异的腥甜味。这让他更不敢问其中有何药材了。

    “自己洗。”八岐瞟着他,“连着砂锅一起。”

    做完这件事,荒就站在门口,踯躅着:“洗好了,我走了。”

    “上哪去?”

    “下山寻住处。”

    八岐勾起一边嘴角:“我在山里养着什么,你还没玩够?摸黑下山,我看你是想死,那好,你痛快点,早些去死,也省得我再浪费药材。”

    荒不想和他吵嘴,只好说:“我住哪里?”

    “早先便说过了,住这山上。”八岐强调道,“陪我,一个月。全天,没有晚休!”

    事实是:八岐常年独居,寝具自然也是独一份。这天晚上,荒自打断奶后,头一次与另一个人同床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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