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景回风

此心安处是吾乡。

【超蝙】黎明予我新生(撕裂的末日AU) 03

一天前。

 

卡尔在平衡处拿到了抑制剂。由于他已经接触了日光,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所以注射抑制剂的时间需要延后到次日凌晨。

在去往政府军总部的路上他收到了来自情报中心的联络。抵抗组织的一处据点在大都会的市郊被发现,政府军尝试进行突破,但鉴于对方武力守备较强,暂时没能攻下。

卡尔调转方向飞往抵抗组织的据点。

抵抗组织,感情们犯为了与政府抗衡而组成的反叛军,主要的抗击手段有炸毁抑制剂工厂、有组织地攻击政府军、占领机关部门并最终夺取城市的控制权。没人确切知道它是从哪天开始出现的,只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抵抗组织虽然在社会上造成过一定损害,但从整体来看不足以撼动政权的统治。反叛军一度被政府军追击,几近瓦解。

然而,约五年前,抵抗组织有了一位新的领导者,一个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在酷似蝙蝠的黑色制服和面具下,并自称“蝙蝠侠”的男人。此人具有的非凡的组织能力和高超的战略手段,让抵抗组织在短时间内聚集起的武装和人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新的战术也让政府军的镇压变得更加困难。最让政府感到棘手的是,虽然他选择隐瞒真实身份,但与前代抵抗组织领导完全在地下作战的形式又是不同的。他会不定时曝光在公众的视野中,向政府军施压、鼓励更多感情犯加入抵抗组织,或在当地组建“地下社会”。“底下社会”的人不参与武装反抗,但是可以在内部做到自给自足,并在一定程度上为抵抗组织提供帮助。抵抗组织让政府头疼,而“底下社会”则让他们恐惧,因为他们无法查明在全世界范围内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组织、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加入了其中。最大的威胁绝不是来自太阳下的抗争,而是脚下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从下方被瓦解,它会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顷刻间全部崩塌。

卡尔到达抵抗组织据点的时候,政府军已经包围了建筑的四周,却迟迟没有进一步行动。

“情况如何?”他降落在小队长旁边,向他询问状况。

小队长说抵抗组织的人仍然在建筑内,但号称“绿箭”的反抗者据守在内并自称已经布置下了陷阱,警告政府军不要轻举妄动。自从蝙蝠侠的出现,越来越多从政府军叛变的超能战士和其他具有特殊能力的人选择加入抵抗组织,并以蒙面的方式进行抗争。这些人的活跃向社会显示抵抗组织不断壮大的势力。绿箭便是其中的一位。

卡尔用X视线观察建筑内的情况,并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却发现几乎所有的抵抗组织成员都已经集中在了一起,正在准备从暗道逃脱。

“没有异常,大家跟我进去。”卡尔悬浮起来,向据点的入口飞去,政府军小队的人跟在他的后面。

他有些粗暴地把阻挡他们进入的大门拆了下来。“反抗军聚集在一楼的西南角,预备逃脱,拦住他们。”他指示道,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便向指定的方向前进过去。

目前,对感情犯的处置是要经过法定程序审理的。对一般的拒绝使用抑制剂,但并没有造成社会危害的轻型犯,实行拘禁,进行思想教育并强制用药;如果造成了社会危害,则应依照相关法律来处罚;但对于最重型的犯罪者,抵抗组织武装分子,则可以当场处决。

前方不断传来交火的声音。孤注一掷的吼声、愤怒的叫骂、还有痛苦的哀嚎,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建筑物的墙壁被机枪的弹药打出一排排的孔洞。灰尘扬起,血液呈放射状喷溅到墙上。

卡尔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他想走上前去支援,却迈不开步子。

突然间一个人从走廊的拐角踉跄地冲过来,一下扑倒在他身上。

他连忙用手把他推开,那个人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站也站不稳,紧紧抓着他的手肘,开始向地面上滑落。

卡尔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愤怒和仇恨交织在那个人年轻的面庞上,而他的眼中却又盛着满满的不甘和痛苦。他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量,抓握得越来越松,最终从卡尔的手臂上滑脱下来,身体歪斜着,躺倒在卡尔的脚边。

他死了。卡尔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血……是刚才自己去推他的时候染上的血……

这让卡尔感觉到痛苦。痛苦,一种压抑着胸口的疼痛和回旋在脑中的强烈谴责。这是杀戮,而他不想再让它继续下去了,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将他的双腿绊在原地,他不能——

不远处的呼喊和耳边通讯器中的求救同步了:“长官!敌人使用了重型火器掩护撤退!我们无法突围,我们——”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和的由于通讯器损坏而发出的嘶啦噪音。

卡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责任感,自己理应去做的事。他朝双方激战的地方飞过去。

利器破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卡尔单手截住射来的箭矢,略微施力便将其折成两半。

“哼,走狗!”一身绿色、蓄着小山羊胡子的男人对他喊道。这是卡尔平时和同事在一起绝对听不到的语气。携裹着怒意、轻蔑和嘲弄,饱含着如此浓烈的……感情。

忽然间卡尔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一种强烈的冲动涌进他的心里,他想要——对他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劝降对方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等等,我需要和你……”

绿箭在空中做了一个翻越,从房间的一边跳到了另一边,同时又朝卡尔射了几箭。卡尔的话被打断了。

“你想说啥?脑子被洗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整日向‘最伟大’的‘主脑’发誓效忠,你们这些……”和刚才同样不屑的语气,绿箭这时候站在窗边,正伸手从袋子里拿些什么。

不管那是什么,超人都不会让他成功的。卡尔朝他冲过去,一下便将他按在了墙上。

 “如果你不能冷静一点的话,我就有必要让你冷静了。”卡尔用一只手卡着他的脖子,身体略微悬浮将对方也带离地面,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态钳制着对方。

“冷静?像你一样吗!你这没心没肺、咳咳、的机器人……永远都很、很‘冷静’!”绿箭因为呼吸不畅而语句断续,声音嘶哑。卡尔关注着对方的生理状态,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以便可以恰好的剥夺对方的意识一段时间又不至于掐死他。

绿箭对他谩骂渐渐变成了单纯的干咳和模糊不清的呻吟,卡尔知道他就要达成目的了。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锋利的无机物碎片向房间内飞散,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高速冲入,朝卡尔撞了过去。

加速度为这个撞击附上了更强劲的力度。

卡尔被踢飞了出去。他用手撑着墙站起来,抖掉落在身上的碎砖块,看向袭击者。

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黑色披风和贴身装甲、遮住上半张脸的头盔和其上竖起的两只尖角。

蝙蝠。卡尔使用X视线试图看清他遮挡起来的脸,但是没用。面具里多半含铅。

“呼,哈,你可终于来了啊,大救星。”绿箭在蝙蝠侠的搀扶下站稳了身体,抱怨了一句。

蝙蝠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其他人,都撤离了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干什么!”绿箭干脆地反问。 

卡尔在过去的几年里曾无数次在影像中看到过的抵抗组织领袖。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他知道蝙蝠侠的能力,他不能轻敌;而对方看起来气势汹汹,也不像有更多可以交涉的空间。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将对方制服。

据他所知,蝙蝠侠并没有超能力,至少,目前为止留下的有关他的记录里没有相关记载。用自己的力量速战速决,不要给他时间想出对策。

而就在他有着钢铁之力的拳头即将打在蝙蝠侠的身上时,一阵剧烈的刺痛窜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麻痹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你!——”他只来得及看见蝙蝠侠将电击枪收起来的动作,就再次被打翻在地。他翻滚着爬起来,眼前却升起一阵浓烟遮蔽了视线。

他连忙打开X视线探寻两人的位置,窗口!

这时,蝙蝠侠已经一手撑起绿箭、一手拿着钩抓枪,跳上了窗台。

蝙蝠侠向他扔过来几只飞镖,卡尔伸手去接,这拖延了他原本的动作。

他眼睁睁地看着蝙蝠侠用脚蹬踹窗边的墙壁使身体浮空,接着便让抓钩枪卷起绳索,带着他朝远处的建筑物飞去。

他已经来到了窗边,就要飞起来继续追逐,这时候手里的飞镖却突然爆炸了,这样的小型爆炸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冲击波仍然让他踉跄了几下,这再度阻碍了他的行动。

他听见一个陌生的、低沉压抑的、裹挟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耳边打开的通讯器里传过来,有些电子的噪音干扰,但仍然听得清楚:“下次,记得不要再随便接住别人的武器了。”

卡尔站在那里,没有继续追逐了。他扔掉手里爆炸的残骸,拍打了一下制服和斗篷上的灰烬。他知道自己可以在三十秒内找到那两人,并继续和他们的战斗,只要他想。但他没有,他就只是站在窗口,望着蝙蝠侠和绿箭离开的方向,望着远处的建筑和一碧如洗的天空。

他心内正经受着煎熬:他因自己的失察导致的队友伤亡而悔恨、因年轻反抗军临死时的模样而不安,因绿箭的斥责而恼怒,因蝙蝠侠的嘲弄而郁闷。

但这是不正常的。这是不被允许的。这种无序、混乱、影响他的思维,延迟他的反应,干扰他的行动的东西,不管这是什么,都是不应该的。

他该回去报告任务了。报告这任务的失败、反抗军的逃离和队友的伤亡。

但是,其中不会包括他放走反抗军领导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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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卡尔一早就为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然后他去总部上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写报告。

室内的喇叭正在播放着晨间广播,卢瑟主席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感情抑制剂……所有人的忘忧药和镇静剂,我们伟大社会的粘合剂,救命良方,将我们从哀痛和仇恨的无底深渊中解救出来,有了他,我们才能摆脱忧伤、摧毁妒忌。‘旧世界’所鼓吹的喜乐与爱,早已麻木了,这不过是必要的微薄代价……”

每天早晨都是相似的广播内容,早已成为了卡尔每日办公的背景之一,他很少真的去关注其内容。但是今天,他却没法不分心去听其中的词句。他的超级记忆给予他分毫不差地重现任何经历过的场景的能力。他听着,不由自主想起前天布鲁斯·韦恩的话,“如果他真的没有感情的话,你认为他可以这么……?”“没有爱,呼吸不过是摆动的时钟。”他想起昨天在抵抗组织据点发生的事,想起那些人的惨叫声和痛苦的表情,想起逃走了的绿箭和蝙蝠侠。

他快要没法集中精神工作了。

这时候他接到了支援的请求。他终于被从思维混乱的苦海中拉了出去。

在从反抗军的手中救出几位同事之后,他又被临时叫去附近区域处理一批违禁饲养的动物。

“他们干嘛养这些动物?” 维克多·斯通看着围栏里的十几只狗,说道。卡尔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怎么,难道他们……吃它们吗?”维克多看了一眼卡尔。现在他知道对方刚才是在向他问话了。不过黑人青年看起来并没有在意。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处理方法就是:全部当场清除。

钢骨的下属在征求了长官的同意之后,提起机枪打开了围栏的入口。

“不要!”卡尔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全副武装,带着防暴头盔的士兵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卡尔?”维克多问道。

“……没事。”在对自己行为的震惊中,卡尔放开了对他人的钳制。

维克多对下属点头示意。后者走进围栏,举枪开始射击。

动物们不认识士兵手中黑色的金属管,不明白“枪”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知道这些武器会在瞬间结束它们的生命,所以它们不躲也不闪。在如此的近距离之下,子弹绝不会打偏。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他仿佛又再次经历了昨天在抵抗组织据点时的那一幕。那种同样的痛苦,那种上前去制止的冲动。

突然间,他除了枪声和动物的哀鸣外什么也听不见了。

“嘿!”他听见有人在喊,试图引起注意,是站在围栏里的士兵,“抓住它!”

最后一只活着的动物从枪口下逃离,径直冲到了他的脚边,卡尔一把就将它抱了起来。

黑色的小狗。紧贴着他的手掌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卡尔感觉到了——生命——脉搏的跳动和血液的奔涌,这给他带来一种平和的喜悦,与之前感受到的痛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长官,请把它扔回去。”士兵失真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来。“我会解决它的。”

卡尔仍然抱着小狗。它离他那么近,小小的鼻子耸动着,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他的脸颊。

卡尔听见步枪上膛的声音,却没有注意到钢骨表情的变化。“把动物给他,卡尔。” 

他被扔进的撕扯着的两个极端间,在漩涡的中心挣扎。现在他看到了维克多的脸,其上写满了费解和不赞同。

他把小狗递到了向他伸出的手里。小动物开始挣扎,开始不断发出短促的、悲哀的嚎叫。

他心中的天秤彻底倾向了另一边。

“等等!”他追上去,从士兵的手中抢过了小狗。

“我觉得……”先于思考而动作之后,他才开始为他的行为考虑一个理由,这让他的解释显得苍白而迟缓。“至少该留下一只来做疾病测试。”他边说边转身朝外走,不想抬头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如果城里有传染病,我们最好了解清楚。”

 

他从犯罪现场带走了一只狗。他没有把它带去防疫中心。它把它藏进附近某个隐秘的设施里,好等到晚上下班时候再带它走。他处在彻底的混乱之中,不是为了这个他难以处理的现状,而是因为——

他所体味到的,一切崭新的,令人惊异而震撼的,同时拉扯着他的心脏的甜蜜与疼痛,人类的顽疾,这个“新世界”里最深重的罪恶:

感情。

他知道他回不到过去了。他已经为自己注射了抑制剂,这些汹涌而来的情绪还是没能停止。即使能停止,他还会愿意吗?这就像中毒,像成瘾,试过之后就没法戒掉。

一旦有了感情,它就会如藤蔓一般,盘缠而上,最终深深扎进心里,结成牢不可破的根系。

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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