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景回风

薰风初入弦,棋声惊昼眠。

【王喻王】惴惴(下)

本章共1.3W字,没拆,还把上和中给合并了。

注:作者爱好喻和王互攻!!本章有王喻车!!互攻暗示!!

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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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乘坐的是直飞米兰的航班。

大部分人登机完毕时,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点。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有空乘过来为他提供饮料,他要了一杯香槟,却只是搁置在左手边的台子上,并没有喝。

空乘又问他餐点的安排,喻文州随意扫了扫菜单,定下了午餐和晚餐的种类,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

喻文州没过过太多刀口舔血的日子,基本算是按照经理人的路数在帮里混上来的,混到现在,不管是帮派相关的人,还是纯生意人,和他打交道都得称他一声“喻总”。他也算是对得起这个称呼,毕竟蓝雨在明面上总归是有个招牌的,注册的是休闲娱乐相关,名下林林总总也有不少的歌厅、舞厅和茶座。

但他的谨慎,比起那些从泥与血中挣扎着出头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餐时间,餐点被送上来,主食是一份小羊排,加上一些常见的西餐配菜。

用毕餐,他按铃叫来空乘收餐具。

头等舱的服务向来周到贴心。空乘边收拾餐具,边询问他对于餐点的评价。

“挺好的。”喻文州中肯回答。

谁都希望自己负责的旅客是个好相处的人,空乘看起来对他也挺满意,笑了笑:“喻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提出来。”

喻文州抬眼看了看空乘,神色温和:“嗯,其实有一点。这果汁,有些太甜了。味道还有点像……”他像是斟酌着选取委婉的措辞,说出来的话却又相当直白:“加了劣质香精。”

空乘面露尴尬:“提供给的头等舱的果汁都是用水果鲜榨的,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会和吧台那边反应的。”说罢,他眼神游移在餐盘杯盏之间,见那原本盛着苹果汁的玻璃杯被喝了个空,脸上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并不严重。

他赶忙又道歉,强调道:“给您造成困扰真的不好意思,我一定好好和他们说。”

“没事。”喻文州摆摆手,“这果汁也不是你准备的,不能怪在你头上。”

空乘对他笑了又笑,终于拿着餐盘出去了。

喻文州拉下遮光板,打开影音设备,选了个外国电影开始放,却没有带耳机。

午饭后的时间里,很多人有小憩一会儿的习惯。喻文州虽没有这习性,却在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运转和精神紧绷后,无可避免地被疲劳侵扰。他轻盍眼睑,休憩养神。

有人在轻敲喻文州包间的门。没有任何回应。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负责他的那位空乘。他站在门口,看着座椅上闭目半倚的喻文州。半分钟,他判断出这位乘客没有醒,呼吸声也属于睡眠中沉而缓的节奏。

他关好门,向着喻文州走去。捏在他右手指尖的是一支拔去针冒的注射器!

喻文州对于外界的变化何其敏锐,就在空乘近身的一瞬,他睁开眼,猛然出手,擎住男人的右腕,膝盖击中对方腹部,借势前倾重心,将其撞倒。男人吃痛,手中不稳,针筒掉落在地,喻文州一手捡起针筒,一手制住对方小臂,按在地上。

他像是潜伏着的猎人,等待按捺不住的猎物前来自投罗网。

针尖被抵到男人的颈动脉处,尖锐的金属将皮肤戳出一个小孔。喻文州把针筒稍稍抬起一些,液体从针尖溢出,细小液滴落下,稍稍避开了男人皮肤破损之处。

“是什么?”喻文州发问。

男人不答。

“本人略通毒理,你若不说,我不介意现在就把它用在你身上。通过观察身体反应来实验出结果,也是个有趣的办法。”

男人神色微变,却还是说:“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在你手上。”

“当然有啊。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为你准备解毒剂?”

听了这话,男人表情风云骤变,最后留下的是不甘的却让:“……是月籽藤。”

那他们为了杀我可真是花了大价钱。喻文州冷笑。

他将针管从男人颈边移开,针尖垂在男人头颅边,喻文州前推芯杆,筒中的液体在压力作用下化为一股水流射出,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你……”男人略显疑惑地看着他。

喻文州将空了的针管丢到一边:“你要杀的人是我,回去之后真该放鞭炮庆祝一下。”这药无解,而喻文州不想杀人。

他手伸到座椅下,捞出一把携行手枪。枪管代替了注射器,重新对上男人的脖颈。

“不是你一个能带违禁品登机的。”喻文州说,“再提醒你一下,我手不是很稳。”

男人忽然笑了,脸颊上的肉堆在一起,滑稽又狰狞的模样:“你不可能开枪,乘务听见枪声会立刻过来。”

“刚才我们动静也不小吧,”喻文州笑笑,“有人来了吗?”

说完,喻文州解除了压制着男人的动作,平稳地站起来,枪口仍然指着对面的人:“听说头等舱的服务是有求必应的。”

男人不知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警惕地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一人旅行十分无聊,你就留下陪我飞完吧。”他说,目光指向座椅,“专业点,把椅子放下来吧,你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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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坐在蓝雨黄少天的办公室里,听办公室的主人讲电话。

黄少天接了电话,先是连着“靠”了好几声,然后语速飞快地问了一串问题,最后说道:“我当然想自己去了!可我走不开啊?我叫郑轩过去。啊,对,买最早的一班。”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瞅王杰希:“你听明白没?还要我给你讲一遍吗?”

“差不多。”王杰希答,“你们中间有人走漏了消息,所以那边送了个杀手和文州上了同一班飞机。这样?”

“啊。”黄少天随便应了一声,又恼怒道,“妈的,这事赖我。”

王杰希没理会他的自责,接着问:“郑轩是你们手下?”

“是啊。”

“叫他去帮喻文州的忙?”

“废话。不走运的话尸都收不到了。”

王杰希无语。这个蓝雨是怎么回事?两个地位最高的人平时怎么看怎么没什么共同点,讲起不吉利的话倒都是张口就来。

“机票多买一张。”

“干嘛?”

“我也要去。”

“哦……啊?你去?你去干嘛啊!先来一个激情表白,再送一个实力添乱?”

王杰希眼珠转了转:“我有钱。”

“我们不缺钱好吗!”

“不是给你。”王杰希说,“你不告诉我,我有钱,就有一百种方法查出来你那个手下坐哪班飞机。”

黄少天快炸了:“王杰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

“我哪里烦了?怕是你肝火太旺,需要吃点清热解毒的中药了。”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他一双杏眼又圆又大,做这个表情的时候效果极佳,情绪表达非常到位。

他报了一家航空公司的名字和航班时间,然后说:“自己买去!还想让蓝雨给你出钱,想得美。”

“没问题。”王杰希应道。

话音刚落,黄少天微信叮咚两声,他点开一看,赫然是王杰希发来两张图片——他的护照扫描件。

“不过签证的事情,我可没那么手眼通天,还是拜托大佬你帮忙了。”王杰希客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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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行程里,别说前来提供服务,连在飞机即将降落时,都没有乘务来提醒过。就好像这间隔间里根本没有人。

喻文州就这样和要杀他的人面对面坐着,他那支枪身上带着碳纤维花纹的手枪就搁在手边。

受训过的杀手的心里素质比一般人强很多,可是在劣势处境下,对面还坐着个捉摸不透又一语不发的人,数个小时下来,心里究竟动摇了多少分,怕是自己都说不清。

飞机降落后,喻文州对他说:“麻烦你跟我走吧。”

此时的喻文州,收了枪,态度温雅,言辞和气,男人却对自己被人掌控着的事实没有丝毫的怀疑。

喻文州甫下飞机,就接到黄少天打给他的越洋电话。他接了,甚至没避着身边的杀手。

黄少天有些紧张地向他讲了行程泄漏的事,问他是不是有人去杀他。

“我没事。”喻文州说,“嗯,就在我边上呢,你想要让他听电话吗?”

黄少天习惯了喻文州天马行空的脑子,听了这话没多大反应,倒是一边的杀手,不知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身体更是紧绷了几分。

黄少天又问了问喻文州关于他在机上遭袭的细节,喻文州说:“他们给我喝放了安眠药的果汁,等我睡了再用月籽藤毒我,嗯,我没喝,倒掉了……为什么不直接放果汁里?如果我喝了饮料就死了,原本应该负责我的乘务要负的责太大了,他收了钱,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吧。”

不知道黄少天说了些什么,喻文州笑了笑,眼睛却看着身边的男人,说:“别担心了,想我死吗?还没那么容易。”

黄少天问他打算怎么处理杀手的事情。

喻文州:“你安排人过来了吗?”

“我让郑轩过去了,大概再有半天就能到你那。”

“行,具体航班信息你一会儿发给我吧。”

“你想让郑轩把他弄回国?”

“是啊。我又不想杀人。”喻文州说,“那就这样?”

黄少天支吾了两声,他很少这样,喻文州耐心等着。

“……王杰希,他买了和郑轩同一班的机票。”

意外地,喻文州没什么太大反应:“你没阻止他吗?”

“当然有啊!拦不住!”黄少天替自己辩解道,“难道你要我把他绑在家里?”

“那倒不至于。他想来就来吧,国内或许更危险。”

喻文州这话倒是说对了。黄少天还没把周泽楷那事告诉他,王杰希自己会说的。

通话这就算是结束了。喻文州还有闲心去和一边的杀手说话:“飞机上的事情我都说对了么?”

不过男人没理他。

喻文州没去酒店,就这么在机场的VIP休息室待着,他要了点吃的喝的,就坐在那里,等。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气定神闲地坐着,连了机场的WIFI,翻了翻当地的天气预报,又算了算时间,登上意大利的火车购票网站买了两张票,还顺带看起了旅游攻略。

等郑轩和王杰希从飞机上下来,找到在休息室和杀手坐在一起的喻文州的时候,正是当地的午夜时分。

或许是短短两日几生变故,或许是车祸死亡的新闻太过刺激,那具被火烧焦的尸体仍然以影像的形式存在于王杰希的脑海里,又或许是知道了隔壁久无人居的房屋主人是谁。不过十日未见,当一个鲜活的喻文州出现在他眼前时,心中恍惚间就生出了些久别重逢、劫后余生的感觉。

喻文州还是那样,穿深色衬衫、浅色外套,有清淡的长相和温润的神情,在机场照明的白光下整个人更显苍白,对着他浅浅地笑。只是看在王杰希眼里,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久不见了。”他说,随后又纠正道,“啊,好像也没几天吧。”

王杰希一愣。

喻文州没再管他,视线平移看着郑轩:“这人就麻烦你带回去了。”

“行啊。”郑轩挠挠额角,“我明天就回去,也不用倒时差了。”

郑轩是个剃着寸头的青年人,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王杰希第一眼见他,还以为他是饱受失眠困扰,长期睡眠不足。

喻文州又看向王杰希:“王总,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是“借一步”,可真是没走远,两人只是换到了人相对少的一个角落里。

喻文州还是笑盈盈地看他:“飞了快一万公里来找我,看来你是很喜欢我了。”

王杰希听着他戏谑的语调,皱了皱眉,原本心里翻来覆去准备好的那些词,突然说不出口,他说:“……我来送钱给你。”

“送钱?给多少?”

“只要我能拿得出来,多少都可以。”

喻文州叹了口气:“你是真觉得这件事可以用钱来解决,还是单纯在开玩笑?”

没等王杰希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只要我拿得出’,这还不是喜欢我?”

王杰希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算了。”喻文州抬了抬眼,“你在国内出了什么事吗?”

王杰希将下班回家被持枪胁迫的事情说了。

喻文州一只手撑在脸侧,思索一番:“那你还是在这里好些。”

说完,喻文州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掏出来看看,按掉了,然后站起身来:“得走了。”

王杰希突然很怕他离开,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胳膊:“喻文州!”

用力有点大,喻文州像是有些惊讶,又对着他笑了:“别这么紧张,没说不带你。”

王杰希松了手,自觉有些失态,跟着站起来的动作却没有耽搁,眼睛也一直盯着他看。

喻文州觉得他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很是有些可爱,安抚似的在他手背拍了拍:“我重新说一遍,我们得走了,不然来不及坐车。”

喻文州又去交代了郑轩几句,年轻人虽然总有点懒洋洋,但可以看得出对喻文州的态度还是尊敬的。

王杰希问他:“我们去哪儿?”

喻文州给他看邮箱里的电子票,米兰至博洛尼亚的快车。

两人坐机场大巴来到火车站,王杰希见他熟门熟路的样子,问:“你来过这里?”

“其实没有。”喻文州说:“提前研究得比较好。”

王杰希又问:“你会意大利语?”

“只会一点点。”喻文州说:“你呢?”

王杰希摇头:“只会一点儿西班牙语。”

喻文州笑笑:“那也挺好,我们可以一起学。”

“一起”这个词承载了多大的诱惑呢?它让许多平凡无奇的事情在一瞬间拥有了很强的吸引力。王杰希和喻文州曾经一起谈过几笔生意,一起赴过酒会,一起看过电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上过很多次床。而就在现在,他们一起在异国的车站等车,他们还将一起学习新的东西。这样的认知让王杰希有所期待,他们还能一起做更多的事,体验更多的未知。

两人将行李在头顶的架子上放好,坐下来等待火车把他们带往另一座城市。

火车渐渐加速在意大利北部的平原上,车轮压轧轨道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是暗沉的夜色,映着星点民居的灯光。

喻文州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那扇玻璃凝视着黑暗中的寂静,看起来淡漠而疲倦。

“你还好吗?”王杰希问他。

“嗯。”喉间发出一个确认的单音,喻文州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有点困。三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

“睡一会儿?虽然只能是一会儿。”

喻文州笑笑:“你要提供服务吗?”

“是啊。”王杰希揽了下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睡吧。“

喻文州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怎么都不舒服一样,身体下滑干脆躺在了他腿上:“你太瘦了,硌得慌。请求升级服务。”

王杰希一惊,这不像是喻文州会做的事情,转而他想到这异国他乡,谁也不认识谁,更没人会在乎两个过路的旅客,便随他去了。

喻文州睡得不安稳,呼吸有些断错,没过多久就醒了。他醒来之后,很快就从王杰希身上起来,重新靠回椅背上,还是看着窗外发呆。

王杰希见他这样,突然心里针刺一般的难受:“文州。”

“嗯?”喻文州将视线从黑暗中收回来,看向身边的人。

“刚才那个问题,我可以再回答一次吗?”

“什么问题?”

其实喻文州猜到了。王杰希的表情太过认真,勇气和真挚将他的目光点亮,倾慕与柔情为他的声音打底。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想听实话吗?”

王杰希还没有说什么,喻文州却像是已经被他打动了。他伸出手去,指尖在王杰希的的鬓角处流连:“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其实我之前真的没想过。”王杰希感受到颊边轻柔的温度,那是种无声的鼓励,“但我现在想好了。我希望你能一直都好好的,也希望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和你在一起。”

这时候的王杰希,看起来仍然冷静,嗓音却带上了紧张的温度。他原以为他定不会如此,可是在心爱之人的面前敞开心扉,那种惶恐而又兴奋的感觉,谁又能逃得开呢?

“我确实喜欢你。”他说。听起来镇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微的颤抖,“你呢?”

喻文州是笑着的,眉眼和嘴角都弯起来:“我当然……”

应该是个确定的答案。但没有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安稳。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他在我隔壁买房的事拿出来质问他。王杰希想。

“一直都喜欢你。”喻文州说。

王杰希有点不敢想这个“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的。从他们认识开始?从他们互换号码开始?还是……

“那你为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不说?”喻文州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会。当然会。”王杰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是为什么。”喻文州轻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早就喜欢我了,你自己不知道,我知道。”

这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王杰希却没法反驳。

“我没懂。”

“我的生活有太多不确定性,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喻文州看上去还是疲乏,“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说完,又皱起眉补充道:“这说辞我自己都恶心,更不想告诉你了。”

喻文州的语调是平淡的,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挣扎,王杰希感觉心疼:“别这样。你真的没错。”

“所以你最好是永远别察觉到你喜欢我。不过既然你已经…… ”

喻文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眸彼此注视,深深地像是要望进对方心里。

他看起来像是想亲我,王杰希想。

他看起来不太好意思,喻文州想。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柔软干燥的唇瓣相触又分开,分不清是谁主动。

意大利民风开放,公共场合接吻司空见惯,两个同性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们永远是这样,无论在何种境况下,总是保留着一份理智和矜持。这样一个吻,足够他们确认彼此的心意。

火车在夜色之中,停在了博洛尼亚中央车站。

博洛尼亚,典型的意大利的北方城市,规模不大,景点不多,并不受观光客的青睐。倒是因为中国留学生的偏爱,近年来城中亚洲面孔越来越多。

“为什么来这里?”王杰希问。

“没什么特别的。”

“总有个理由吧?”

“嗯……就是因为这里没什么特别。”

王杰希关掉了手机中介绍这座城市的网页:“真不是为了吃?”

喻文州笑:“好好,就是为了吃。”

因为博洛尼亚人对食物非常上心,吃得很好,外地的人来这住一段时间,总是措不及防地长胖,这座城市便在国内得了个有名的外号“肥城”。

喻文州在机场的时候就把住宿的酒店订好了。

因为到达时尚在凌晨,周边店铺悉数关门,他们只好叫了客房服务。

喻文州还是有些恹恹的,吃了东西洗完澡就躺到床上去了。王杰希也接着去冲了个澡,坐到床边去擦头发。没擦几下,就感觉背上一热,喻文州搂着他的腰,从后面抱着他坐了起来。

“不睡了?”

喻文州将头搁在他肩上,贴着他的下颚角亲了亲,“看见你就睡不着了。”

王杰希由着他亲,毛巾在头上胡乱又擦了几下,扔到了一边,侧过身,一只手扶上喻文州的后背,换了个更容易接吻的姿势。

浓烈又热情的吻,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有了感觉,喘息也渐渐粗重起来。喻文州把王杰希朝中间拉了拉,将他按倒在床上。

两人的这个体位,王杰希很明显地感觉到喻文州的某个器官有了变化,笑:“我看你不是不睡了,是打算睡我吧。”

喻文州低笑,气息拂在王杰希耳边:“对,先睡了你,再抱着你一起睡。”

王杰希摸摸他的侧脸,手沿着颈部的线条滑下去,抚摸他的身体。

踏板摩托

他们还躺在床上,暂时不愿去洗澡。喻文州抱着王杰希的腰,下巴枕在他胸口,看着他的眼睛:“刚才我说我爱你,你不信啊?那现在做完了,我再说给你听,我喜欢你,我爱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也想你眼里看着我,心里念着我,只爱我一个人……”

王杰希曾多少次见识过他的舌灿莲花,却从来没听他说过情话。甜蜜的爱语让人心醉神迷,理性如他也不例外,哪怕他面上表现得有多平静。

“我真的爱你。”喻文州又说,“你想听,多少次我都说给你听。”

他的嗓音又低又柔,却有些压抑过后的颤抖,让王杰希感觉心酸。他将喻文州向上拉了拉,揽进怀里抱着,一下一下亲他的脸。轻吻如灵巧的蝶,飞落在眉梢、眼角、鼻尖和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珍爱的心情却久久不散。

他们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磨磨蹭蹭地起床,向前台询问关于餐饮的推荐,得到了非常热情的回答,甚至因为地方不好找,那个有些秃顶的大哥还说要亲自带着他们去。

吃饱了饭,两人在街上闲逛,大大方方地牵着手。王杰希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他总是要问明白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王杰希拉着喻文州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别说还不能告诉我。”

“可以告诉你。”喻文州温和地笑笑,“但是你知道以后,我就得对你负责了。”

王杰希挑眉:“睡都睡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想跑啊?”

“我哪里也不去了。”喻文州说,“以后都在你身边待着。”

王杰希心中一动:“真的吗?”

“干嘛总不信我。”喻文州说,“我骗过你吗?在你心里我竟然这么没信用,好伤心啊。”

其实没有。喻文州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可是王杰希总是感觉喻文州有些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没有,不是。”王杰希辩解道,“没有不信你,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你这个样子…… ”

喻文州呵呵笑了两声,“你不习惯吧。没事,慢慢会让你习惯的。”

他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虽然路人听不懂中文,马路上毕竟不好谈话。

整个事件在喻文州的讲述下,听起来并不复杂。

蓝雨早年经营毒品生意,三年前魏琛退休,喻文州接任后,借口整顿,停止了所有相关活动。帮会少了一大收入来源,时间一久,原本就对他上位不服的帮中元老更是心生怨恨。这些人谋划给他安上杀人罪名,推他入狱。等喻文州发现时,势态已经相当紧迫,因不知手下中还有哪些可以相信,又不愿意牵连太多人,便安排自己假死。只要他自己的死亡时间早于计划中将被杀的人,谋杀一说便无法成立。

喻文州讲起这些事情,轻描淡写,王杰希忍不住揣测背后到底还有多少血雨腥风,是他不愿意提起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当然有。”喻文州说,“但我不愿意用了……或许我这次是真的自私。”

“你逃了这一次,他们不会用其他的名头诬陷你吗?”

“也许会。但是我死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王杰希并不放心:“飞机上就有人想杀你。”

喻文州苦笑:“他们原本是希望用那种方式让我吃点苦头,好好“反省”一下,不至于真要弄死我。不料计划没成功,后来就是是真的想杀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那几个老头还不至于将帮会利益置于不顾,用倒卖军火和洗钱这些来检举我,因为那些都是真的,只有用假的罪名来整我,他们才不会受到牵连。”

王杰希又问他车祸的事情,喻文州说那是死刑犯的尸体,他们托关系弄来的。王杰希想起在警局的时候叶修曾说,为了这么个人伤心不值得,现下终于了然。

他们又交换了一些之前各自遇险之事的细节,把该说的基本都说了清楚。

喻文州起身去吧台要了甜点,端着两个小碟子回来,放在桌子中间。

“我从来没见过父母,魏琛说我是弃婴,我被帮派的人养大,进这一行仿佛是理所当然。我仔细想过了,我……今天这样做,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惟一一次真正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决定一件事,选择一条路。”他叹了口气,“只是我这样一走了之,对于少天和郑轩他们来说,真是不太公平。”

因为亲疏而厚此薄彼,只要是人心,总是没法避免的。王杰希知道他感觉歉疚,心里有道坎可能会很久也过不去,可他这个时候,却更为喻文州终于得到的自由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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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住了几天,他们就去找房屋中介,租了个按月付钱的长租房。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确定的返程期限。兴致来了,拎着箱子就去旅游。几个月下来,也算是跑遍了申根国。喻文州说他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旅游的打算,现下有王杰希陪着,竟然变成了游遍欧洲,有个男朋友可真是了不得。

懒得跑了,就去看看展览,吃点东西,在家里学学外语,上上床,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他们过得十分恣意潇洒。

喻文州边吃着王杰希从楼下餐馆买上来的披萨,边感叹道:“我说真的,我天天都高兴得不得了,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王杰希却不喜欢他话中透出的那股有今天没明日的味道:“你别这么早就下定论。”

喻文州问他公司的事情怎么办,王杰希就说临走前托给了方士谦照看一阵子。方士谦是微草的副总,喻文州先前是见过的,后来自称要去探寻人生真谛,甩手不干说走就走。那时候王杰希只觉得方士谦太过冲动,现在他倒是很能理解了。

王杰希渐渐发现,喻文州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变了。仅仅是目光的接触,就能接收到迷恋和爱慕。以前曾有的那么多欲言又止的疏离,原是他在快要控制不住时采取的逃避。这样的神情,只要瞧上一眼,是什么心思,一清二楚,真是不敢被看见。现在,喻文州再用不着掩饰了。

黄少天经常联系他们,发一些最新的消息。有一天他告诉喻文州,蓝雨的元老还是找了个名目,把他的名字给弄上了经济犯罪案件的名单。死者不再承担刑事责任,民事立案却仍能继续。

“终归还是不肯放过我吗。”喻文州叹息道。

王杰希问他如何打算。

“莫须有的罪名我不会背,只是,我想恢复身份,只怕更难了。或许就会这样顶着假身份活一辈子。”

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王杰希诚恳地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喻文州有时还是会说些不太吉利的话,什么死啊活啊的,但经过了这么多事,王杰希却没有那么在意了。

意大利气候很好,午后时分,喻文州喜欢坐在飘窗上看书,和煦的阳光打亮他的轮廓,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撩动他的发梢和衣角,喻文州身上有种淡雅恬静的气质,和这种安宁闲适的氛围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王杰希这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看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就这么看着。喻文州早就发现了王杰希这般行径,但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会朝着王杰希笑,有时候还会拿着书走到那边去,亲吻他的恋人,说他就喜欢王杰希这么看着他,至于吻完之后书还能不能接着看下去,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

王杰希终于还是被喻文州千催万催赶回了国。王杰希依旧忙碌,喻文州却是真的闲到冒泡,外语学得差不多之后,甚至时不时跑到大学去蹭课,还和几个中国留学生交了朋友。

王杰希忆起喻文州向他告别那天两人的通话。当时,喻文州说自己很闲,王杰希则腹诽那得等他死了才能实现。现如今喻文州终于过上了这样的清闲日子,王杰希却不由得感慨万千。

两人分居大陆两端,终于也体验了一把时差恋爱。寂寞在所难免,他们常常通信,王杰希得了闲也飞过去几次看他,一年半的时间也不算那么难熬。

这天,王杰希看完了公司新聘来的法务的资料,提早下了班,去奔饭局。因为席上会饮酒,便没有开车。

觥筹交错间,一笔生意就拍了板。

他酒喝得不多,人挺清醒,走到路边去打车。

一辆白色的私家车开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王杰希只当是辆黑出租,惹不起躲得起,刚想走开,就见车窗摇下来,喻文州坐在那头对着他笑:“老板,我来接你回家。”

喻文州前段时间说要回国,却死活不告诉他确切的航班和时间,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王杰希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我只记得我司最近招了一位法务,不记得什么时候还聘了位司机。”

“聘法务,送司机咯。”喻文州发动了车,“路熟得很。”

车开了一会儿,王杰希忽然想起两人在米兰机场的会面:“你不在欧洲享受低污染的空气,跑到霾都来找我,是不是很爱我?”

喻文州笑起来,显然也想起了那天的对话:“要我说实话吗?”

王杰希:“你说啊,听着呢。”

“这个……我还没想清楚唉。”他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没想清楚正好。我们可以一起想。”

两人回了家,喻文州说他饿,跑去厨房找吃的,结果冰箱里竟然空空如也,好歹还有半包挂面。喻文州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看王杰希下面,一边拿着调料瓶子看来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发现这些调料已经过期了。

“这不会是上次我买的吧?”

“是你买的啊。”

“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用完?”

“你又不在,懒得做饭。”

“那你这面…… ”

“唔……有半个月了吧,放心,吃了没事。就放点盐。”

第二天就是周末,喻文州,为了吃,一大早就开车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塞进冰箱里,连带着齐全的各种调味料。

第三天,他和王杰希哪儿也没去,在家里过了吃完做做完吃的,厨房卧室两点一线的,没羞没臊的一天。

第四天是周一,喻文州自告奋勇开车送王杰希去上班,结果到了公司楼下,喻文州没停车放王杰希下来,而是一路开进了停车场。

“打算去哪儿?”王杰希问他。

“上班啊。不上班哪里有收入,你养我啊?”

王杰希真想说那句来着,怕喻文州又要调侃他霸道总裁,就这么把话给咽回去了。

喻文州一路跟着他走到了楼下。

“你也……?”

“是啊。”喻文州笑笑,“很巧吧。”

王杰希这时候再看不出来喻文州有问题就是见鬼了,却又不是很想搭理他,看看到底谁先憋不住。

直到他们终于走进微草的办公区,喻文州才终于掏了张工作证出来,在王杰希眼前晃了晃,那上面,赫然印着公司新聘法务的名字。王杰希这才真正明白那句“聘法务,送司机”究竟是什么意思。

“非常荣幸能在您身边工作,王总,我一定会努力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喻文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那么好看。王杰希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他们将要一起生活的,未来的那些日子,狡黠,温柔,又神采奕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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