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景回风

薰风初入弦,棋声惊昼眠。

【王喻王】惴惴(上)

没什么营养的故事,上下完结。

注:作者爱好王喻/喻王互攻!!本章有微量喻王车!互攻提及!!

(并没什么存在感的)设定:黑帮头子喻文州,企业老总王杰希

(目前)是pao友关系,写了写觉得就是很俗气的谈恋爱而不自知= =

后文:

----------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王杰希接到一个来电。

喻文州打给他的。

喻文州给他打电话,一般来说,不是要约他谈生意,就是要找他上床。

“什么事?”王杰希接了。

“呵呵……”喻文州跟他讲话总这样,开口话不好好说非要笑一声。

王杰希挺烦他这样的:“有话快说,我今天不打算加班。”

“好啊。”喻文州不笑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接你下班吧。”

王杰希签文件的手一顿:“你发什么疯?”

“最近压力比较大。”

王杰希下意识就是要去反驳他,你压力大关我什么事?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说道:“你觉得在我这你能解压?”

电波又带来了一声让王杰希烦躁的轻笑:“这可不像你了王总,发泄性欲能不能解压难道还要我去图书馆借两本专著给你读读?”

行了。喻文州是找他上床的。

王杰希一时没答上话。

喻文州听这边几秒钟除了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猜想他今天可能没这个心情,你情我愿的事情,还是别搞得大家不愉快了。

他说:“……也许王总更需要一些疲劳缓解相关的书,你这么忙也没时间去找,我改天给你带两本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很闲。”

喻文州又在胡说八道。他不忙,那估计要等到他死了。

“不是上次还说自己日理万机?”

“看来王总还记得?……那我现在就去忙了。”

喻文州要挂电话了。

王杰希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别来接我,”他说,“去我家楼下咖啡馆等我。”

王杰希出了写字楼,还没进停车场,就看见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对街咖啡馆的露天座椅上站起来,对着他挥手。

“不是叫你别来了吗?”王杰希还是走了过去。

“我觉得你公司楼下这家的咖啡比价好喝。”

王杰希:“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们每天早上给你送去办公室。”

喻文州:“这句话呢,倒是可以当作霸总小说的素材记下了。”他边说,还真的去掏他裤兜里的小本子。

这年头哪还有几个人会随身带个纸质记事本?王杰希觉得喻文州真不是个正常人,但鉴于自己也一身怪癖,和喻文州一比,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并没什么资格去调笑他。

喻文州拿了本子出来,却拧着眉头看他,王杰希竟然会了意,将钢笔从胸前口袋抽出来递给他。

“忘带笔了,谢谢。”喻文州接了笔,在本子上写字,嘴上也不闲着。

他不知道喻文州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反正不信他是真的把那句“总裁发言”给记上去了。

喻文州写完了,将笔盖上盖子,笔杆的那一头朝着王杰希递过去:“王总还蛮老派的。”

王杰希后悔刚才没有调侃他随身带本了。现在再说,倒像是小孩子赌气非要还嘴了。

喻文州看他收了笔就站着不动,问:“原来王总还有其他地方要去?那我今天可真是唐突了。”

“没有。”王杰希回答,“走吧,去停车场。”

喻文州跟到王杰希的车边。

王杰希:“你车呢?不是来接我的吗。”

喻文州回道:“我开车,你也开车,那还是算是接吗?”

王杰希站在驾驶室那边开车门,喻文州就站在他边上,王杰希觉得那个距离有点过近了,简直快贴在他身上。

“你站在我这边干什么?不上车吗?”

喻文州没回答。

驾驶室车门开了,喻文州拉了车门就要上去。

“你干嘛?”

“开车啊。王总都累了一天了,歇着吧,我来开。”喻文州坐上了真皮座椅,冲他笑,“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开副驾的门。”

王杰希:“你到底发什么疯?”

喻文州不为所动,答非所问,说道:“说好了我接你的呀,我打车来的。”

没有,真没说好。

可今天的喻文州太过反常,诧异中的王杰希连去阻止他的想法都没了。

王杰希坐上了副驾驶位。

喻文州记性很好,况且王杰希家他也去过很多次了,他导航都没看,一路开到王杰希公寓楼下。

进屋之后两人换了鞋,王杰希习惯性看了下时间,差一刻钟就七点了。

“我做点东西吃。”王杰希头也不回就去厨房找食材,也不管喻文州在起居室里做什么。

喻文州亦步亦趋跟着他,一路蹭到冰箱边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王杰希弯着腰从冷藏室里取出一块猪肉,是他早上从冷冻室拿出来的,这时候已经解冻好了。

喻文州嗯了一声,“我想学做菜。”

“你?”王杰希想起几次惨不忍睹的早餐,不知为何却又不忍打击他,便说:“你去帮我买点十三香行不行?超市就在楼下,刚才忘记了。”

“好啊。”喻文州答应得倒是快,“你要做什么菜啊?”

“蒜苔炒肉丝,黄瓜炒鸡蛋。”

看来喻文州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见。

幸好刚才没说要让他去买什么孜然黑胡椒。王杰希想着,趁着喻文州没看他把装着十三香的小瓶子推在了料酒后面。

……不过也不一定吧,他也许不知道那两个菜不用放孜然和胡椒。

这样想着,王杰希又把十三香拿了出来:反正这也没包装,十三香,他铁定是不认识的。

干完这事,像是觉得自己幼稚极了,王杰希忍不住叹了口气。

喻文州:“怎么了,压力大啊?”

王杰希:“是啊,那你就少给我增加压力了吧,还不下去买东西?”

喻文州出去了。

他不在边上,王杰希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了一点。喻文州今天究竟哪里奇怪?喻文州很水瓶脑,在熟人面前不时会做些无厘头的事情,讲话也跳跃,但是今天……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有点黏他。

他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他怎么了?突然爱上我了吗?

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相识已久,在床上互相搞的历史也有几年了。王杰希没有别的性伴侣,就他所知,喻文州也没有(是不是瞒着他,他不知道,不过他觉得没这个必要)。所以如果你问他炮友该是怎样的定义,王杰希其实不是很清楚。

王杰希不爱思考这种事情。他觉得喻文州也是。

或许喻文州喜欢他,又或许他喜欢喻文州,但是王杰希知道今天的喻文州绝对不是这个问题。

喻文州回来了。楼下的超市是真的很近。

他拎了一个挺大的塑料袋,看得出里面瓶瓶罐罐不少。

王杰希接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剥开一看:老抽生抽各一瓶、料酒香醋各一瓶、孜然粉胡椒粉各一包、食盐一罐、十三香一盒、卤料一份。

他扭过头去观察喻文州的表情:“你这是?”

喻文州:“下次不想再被用这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王杰希:“……”

在今晚这样一个有些古怪的气氛里,这句普通的、或者说因为戳穿了借口而显得有些尴尬的话,却在王杰希的心里轻轻撞了一下,把他心里那艘因为荡起的风浪而偏离原本航向的船撞回了正轨。

喻文州说了,“下次”。

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但喻文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王杰希做饭的手艺不错,两道家常菜也被他做的色香味俱全。

王杰希几次想问喻文州究竟什么事找他,看他吃得好像很开心,又觉得开不了口,几次把话咽了回去。

喻文州照例边吃边吹了几句王杰希的厨艺。

饭这就算是吃完了。

喻文州对待工作可以说是事必躬亲,日常生活中却有些反差,他有点懒。

每次喻文州吃过了他做的饭,两人常常为了谁去洗碗而在口头上交锋一番。这件事本是不必的,他们不愿洗碗,大可在家里买个洗碗机。可是直到今天,不管是王杰希还是喻文州,家里都没有这种家电。

那么按道理,吃了白食的喻文州该去洗碗,可他偏偏每次就爱扯出些歪理来试图说服王杰希去,王杰希分明知道他就是无聊硬要找事,却也每每陪着他打嘴炮,最后到底是谁去洗了碗,其实根本没人在乎。

果然,就见喻文州把筷子一放,从饭桌边上站起来,抬腿就要往餐厅门口溜,可见这回他打算直接遁走了。

“喻文州,洗碗。”王杰希见状,很是配合。

“你洗。”喻文州闻声倒是停下来了,倚在门框上看他,“你刚才骗我,我受到了伤害。”

王杰希一时无语,但还是坚定立场:“别废话,快来洗碗。”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从门框上下来了。

“好吧。”他说。

王杰希就盯着他一路走回餐桌旁,开始收盘子。

“看我干嘛?”喻文州迎着王杰希的视线看回去。

王杰希手表早摘了,还是装模作样地抬起左手腕看时间:“连三十秒都没到,你就答应了,恐怕有诈。”

喻文州勾了勾嘴角:“没想到你这么想和我说话。”

“是是是。”王杰希怕了他了,连声应道,“你好好洗,我看电视去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王杰希并没有走,喻文州端着碗碟去厨房清洁,他在餐厅把椅子归位、桌子擦干净之后,就跑去厨房清理灶台和水池。

喻文州:“这你也要来监工?”

“来帮你的。”王杰希说,“就两个盘子两个碗,你也太慢了,怕等我要睡了你还没洗完。”

喻文州向他投过去一个揶揄的眼神。

王杰希:“你省省吧,今天是谁先给我打电话的?”

“行。”喻文州终于洗完,抬手把盘子整齐放回架上,“盘子洗好了,我洗我自己去了。”

800字全是对话婴儿车

王杰希见喻文州穿上了来时的衬衫,问他:“你要回去了?”

他俩鬼混完了,如果时间较晚,在对方家中留宿也是常事。

“对。”喻文州说,“我还有事。”

王杰希笑笑:“刚才那么温柔,现下就拔屌无情了。”

喻文州:“王总说的哪里话,莫非是不满意了。让你讨回来如何?”说罢竟作势要脱衣服。

“别别。”王杰希赶紧阻止他,“留着下次吧,我没力气了。”

喻文州也笑起来:“是吗。”

喻文州坐在椅子上整理裤腿,然后站起来要走。

“喻文州。”

“嗯?”王杰希叫他,他便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

“我吗?”喻文州回答,“我回去还要洗衣服,蓝雨来了几个新人背景要调查一下,还要帮少天的狗买狗粮明天带到……”

喻文州怎么会不知道王杰希想问的不是这些呢?

他不想说,那他便有一百种方法不说,装傻充愣,转移话题,虚实混编,样样擅长。

王杰希不想喻文州骗他,更不想喻文州在他身上也要费如此多的心思。他平时就很忙很累了,喻文州也是。

喻文州不想说,那便算了。

王杰希纵有一万句话想嘱咐他,把那些话一句句先说给自己听,筛来筛去,他知道,没有哪一句是喻文州听得进去的。喻文州听了,嘴上必会答应,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王杰希叹了口气:“刚就该趁你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时候问你。”

“哈哈。”喻文州笑,“被我干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想得美吧。”

“呵呵,是啊。”王杰希干笑,瞪他一眼,“一开始就不该让你!”

“那还是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吧,”喻文州说,“记得多锻炼。……啊,不是对你身材有意见啊。”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杰希决定放过他了,“小心点。”

喻文州笑嘻嘻地:“小心别被人做掉……”

“别说了,”他话没说完,被王杰希欺身向前一下捂上了嘴,“听说你这行忌讳挺多,就你这一张破嘴怎么什么都说?”

喻文州探出舌尖在王杰希手心里舔了一下,王杰希把手收了回去。

“不说了,真不说了。”

俩人磨叽了一会儿,喻文州可算是走到了门口。

王杰希看喻文州表情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但是还没想好说不说,说多少。

“有话就说吧。”王杰希鼓励他。

喻文州苦笑一下,“本来不想说的……”

王杰希:“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堪,和我有关?你破产了缺钱?还是你要给我表白?”

“不是。”喻文州咬了下嘴唇,“是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不应该让你知道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

王杰希没催他, 安静看着他等他说。

“我怕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会找上你,所以不如预警一下,省得你更措不及防。”喻文州说,“这事算我对不起你,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搞在一起。”

“说这没用。”王杰希立刻回复道,“而且不是你的问题,我一早就知道你身份,你没瞒过。”

“啊,好吧。”喻文州说,“最后这句听起来是蠢死了,当我没说。”

“知道就好。”

“你要不要坐下来讲?”王杰希看他讲话略微失了平日的条理,建议道。

“不用,就说两句。”喻文州喘了口气,“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王杰希没问他要去哪。

“不知道,最少三个月吧。”喻文州说,“看那边处理速度了,我当然希望尽快回来。”

“出了什么事,能说吗?不强迫你说。”

“嗯。”喻文州顿了一下,接着说:“被人设计了,要躲躲。具体的,具体的……杰希,我以后和你说好不好?”

“好。”王杰希应得干脆。

“那就这样了,如果真的有人找你问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喻文州说完,见王杰希一双大小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安慰道:“没有那么危险,应该不会有人来绑架你,我也会叫少天他们看着。”

“你最好是心里有数。”王杰希不置可否。

王杰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想来他必定是不高兴的,喻文州不想惹他。

“我有。”喻文州说,“我回去了,我会保重的。”

王杰希猛然伸手把他推到门板上,吻上他的嘴,喻文州配合地将牙齿张开,顺从地和他的唇舌纠缠起来,在他凶狠进攻的中同时尝出了焦虑和不舍。

等王杰希终于放开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肯定肿了,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王杰希:“天这么黑,看不清的。”

见王杰希恢复了冷静,喻文州朝他笑了笑,终于是推开门,道了声再见,走了。

门锁撞上的金属音像是敲在了王杰希心上,将那艘好不容易沿着正常航向行驶的船又撞歪了。

----------

早晨六点五十起床的王杰希,烧一壶水,泡一杯茶,打开电视机。

这是王杰希的习惯,也是被喻文州嘲笑“老派”的原因之一。他猜喻文州本来要说的可能只有一个“老”字,至于为什么组成一个词,王杰希不觉得是喻文州在照顾他自尊心,仅仅玩字罢了。王杰希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

他照常边吃饭听本市晨间新闻节目。

“昨天下午,我市FT区XX路与YY路交汇处发生一起牵引车与轿车相撞的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肇事司机驾驶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载水泥向XX路方向行驶……”

吃饭的时候听新闻,谁都是听个囫囵,不会强求弄清每个字眼,主播念这条新闻时,王杰希正用叉子戳盘子里的土豆。

普通的车祸,每隔几天都会从新闻里听见一次。好运时只是受伤,倒霉时全部死光;肇事司机是逃之夭夭,还是负责到底,除却人品,还看事故轻重。王杰希刚听了个导语,就在猜这条新闻的落脚点会是提醒市民谨慎驾驶还是逃逸违法了。

“……在两路交汇处撞上从YY路驶出的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牌轿车,事故造成轿车司机广东籍男子喻某当场死亡……”

车型一报出来,王杰希往嘴里送土豆的手下意识停住了。

也就是那么一瞬,他便觉得这是严重神经过敏,不料他心里嘲笑自己的话还没骂完,就被电视里传来的另半句话给盖了过去。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平静严肃的女声,半句话,把他心里所有其他念头都盖住了,盖个严丝合缝。

王杰希跑去客厅看电视。

“……肇事司机逃逸。事故发生后,我市FT区交警部门迅速组织警力赶往现场……”

后面的他没听进去,因为他从照片里看见了那两辆车的车牌号。打了马赛克,但是先前的信息加上两位车牌号,足够他确认车的主人了。

在商场上冷静从容,无往不利的王杰希,全身血凉了大半,晃神了多久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人失去了时间的意识。

他去拿手机,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把叉子,半块土豆掉在脚边。放才太着急,叉子忘了放下,他竟就这么举着土豆从厨房跑出来了。

可他顾不上去想那场景看起来有多滑稽了。

他拨了喻文州的号码。冷淡的女声告诉他无法接通。

他靠在收纳柜边,单手撑着柜面,改拨黄少天的号码。忙音一声接着一声,王杰希却随着这规律声响,渐渐冷静下来。

忙音最后变成无人接听的语音讯息。

王杰希深深吸进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来,在通讯录里翻出叶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叶修是一名刑警,也是王杰希和喻文州的旧识。

又是很久的忙音,王杰希做好了亲自去警局拜访的准备。

“啊……喂?啥事?”叶修终于接了电话,声音里裹挟着浓浓睡意。

王杰希刚才只想着要找叶修,却没去想怎么问,这一瞬间他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我说老王,别一大早就打骚扰电话行不,忙一晚上了,才闭眼呢我。”叶修抱怨道。

王杰希咳了一声,“叶修,喻文州是不是出事了?”

叶修:“啊?”

王杰希听他好像是不打算继续说,只好解释道:“刚才的新闻,车祸,那是他的车。”

“……这我哪儿知道,交警那边管的。”

叶修摆明了装傻充愣,王杰希有些生气,但他要拜托叶修帮忙,只能自己压了压,“叶修,我拜托你,蒙我真的没意思。喻文州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出事,你们视若无睹?就算不是想把蓝雨端了,你们的人也早该动作了。”

“哎,到底是谁没意思啊?”叶修嚷嚷着,“我们和蓝雨关系怎么样,你不知道?别说气话。”

“……”叶修一针见血,王杰希用两秒钟来放稳情绪,放软语调,晓之以情:“我真的很担心。”

他听见叶修叹气:“不让你管你偏要管,行吧,你来警局找我,让你看看遗体。”

“遗体”二字冲击不小,可说是确认了车祸一事,将王杰希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幸也击碎了。

王杰希发短信给秘书请了假,开车去警局。

————

他站在大门口给叶修打电话,被秒挂,没过一会儿叶修就出来了。

听说叶修父母都是系统内的高层,早早给他安排好了进路,可叶修大学毕业就玩失踪,考了警察学校,毕业了就在黑帮卧底,一去就是好几年,立下大功,这才稳定下来在市局工作。

王杰希最不喜欢道听途说,所以关于叶修的这番传闻,家世背景这部分只是姑且一听,而后一半卧底之事,王杰希倒是信了,因着叶修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实在像是在流氓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叶修领他进了大厅,一路上楼左拐到鉴定技术科的停尸房。

“就是这具了。”叶修指着窄床上一具盖着白被单的尸体,“你看一下吧,看完了赶紧要收进冷库的。”

王杰希觉得这事颇有些怪异,叶修什么都不和他说,就直接让他看尸体?

他走到尸体边上,没去揭拿单子,问:“这是单纯的车祸吗?”

“看起来是啊。”叶修说,“牵引车司机闯红灯。”

“那为什么送你们这来了?不是现场检完了就送殡仪馆吗?”

“身份不一样咯。”叶修说,“我要是被车撞死了也放这。”

言下之意,叶修结下的仇家也很是不少。

“那你们,”王杰希顿了一下,“查出来什么没有?”

“暂时还没。”叶修像是有点不耐烦了,“你问完没?”

王杰希没回答,给自己做了几遍心理建设,手指捏着白布的一角,从头那边掀开了三分之一。

死相惨烈的尸体,对于非相关行业从业者来说,视觉冲击力是很强的。眼前的这具便可称得上是了。

尸体仍算完整,被火烧得焦黑干瘪,皮肉碳化起皱,面目全非。

王杰希把布给盖上了。侧头看一眼叶修,又转回来看着尸体,什么也没说。

“我说王杰希,你这反应可真够冷淡的啊,文州好歹你对象儿吧,处也处了怪久了,呃……虽然这模样儿是谁也认不出了。”

“我和他不是……”

“得了吧。”叶修像是很嫌弃,啧了一声,“说你俩是纯洁的肉体关系,我感觉这个词都被侮辱了。你们成功人士的情趣太高级,懂不了。”

王杰希平淡道:“你是想我给你表演一个号啕大哭还是当场自杀?”

叶修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遗体你也看过了,我觉得我的任务这就算是结束了。”

“怎么成这样的?”

“油箱起火。其实就不是撞死的,是被卡在车里烧死的。”

“那……遗体身份怎么确认的?”

“还能怎么?”叶修回答,“都这样了,当然是化验出来的。报告还在张新杰哪儿呢,你要想看自己去。”

“打算送哪儿去?”

“让黄少天领回去。”叶修说,“他没亲人你也知道,黄少天算是最近的了。”

王杰希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叶修一瞥门口:“那什么,我挺忙的,就不送你出去了。”这就是要赶他走了。

“行。”王杰希应道,“谢谢你了。”

“没事儿。”叶修笑笑,“别太伤心了啊大眼儿,为了这么个人——”叶修说着,视线转过去看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值得。”

王杰希一怔,默默点了点头,要走。

“哎,等下。”叶修又叫他。

“嗯?”

“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七八天前。”

“他有说什么吗?”

喻文州说了他要走。但王杰希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叶修,那时喻文州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一番挣扎才略微对王杰希透露了一点之后的动向。

“没说什么。”王杰希最终决定不说,“就说黄少天捡了个黄毛奶狗,整天呜呜乱叫,和他本人挺像的。”

“是吗,不太像是文州会说的话啊。”叶修说,又用戏谑的眼神瞟了瞟王杰希,“反正我没听他这么说过,他对你还真是挺不一样的哈。”

当然不像了,因为根本就是王杰希胡诌的。

————

王杰希离开警局,虽说请了假,还是决定去公司一趟。

方才叶修说他反应太冷,可真不怪王杰希心肠硬没感情。

叶修二话不说叫他去看尸体时他就觉得蹊跷,一见那具鬼都辨认不出的男尸,心念电转间,他就有了猜测。

那尸体根本不是喻文州。

叶修还生怕他反应不过来,言语间一通疯狂暗示。再不明白的话他王杰希也不用做生意了。

喻文州上次到他家去和他道别,是怕他听到自己的死讯,太受刺激吗?所以提前告诉他自己只是去外地一段时间,不是真的出事了。

王杰希坐在自己办公室看文件,心不在焉。

他走出办公室,去开放式办公区巡视。

王杰希在商场上常常剑走偏锋,也信奉“放松的环境催生创造力”,所以检查员工工作状态这事他不常做。见他来了,一群人立时正襟危坐,还赶紧提醒身旁几个正在摸鱼的同事,像是晚自习时被班主任突击检查的中学生。

此情此景,真是让王杰希又好气又好笑。

王杰希认为自己画风虽然没喻文州那么让人如沐春风,但也称得上是和蔼可亲,员工的职业发展他放在心上,提出的需求只要合理也尽量满足,所以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他的员工总是很怕他的样子?被点了名叫去办公室,就会像被猫盯上了的耗子似的抖个不停?

王杰希决定回家,放他们一个自由自在。

北方城市入冬之后天黑得颇早,王杰希回到家,关上门,侧着身在墙上摸索吊灯的开关。

他感觉到被一小块坚硬冰冷的物体抵上后腰。

“别动。”男声,青年人的嗓音。

王杰希没动。他不确定腰上的东西是什么,也许是枪,也许只是装作枪而在唬人的金属块,但是单凭此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的本事,最好还是听他的。

王杰希是个有钱人不假,但这城里有钱人千千万,他王杰希的财产和那些人比起来根本不够看,这人不至于来他这劫财;那么,八成就是和喻文州有关了。

不管此人究竟什么目的,既然专门摸进他家,还在一片黑暗中等着他回来,想必要做的事是需要王杰希参与的。

王杰希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等待此人的下一个指令。

玻璃破碎的锐利声响刹那贯穿整个房间!

电光火石间,枪械咔哒上膛,一道矫健身影跃至近前,金属寒光一闪,锐利尖端对准持枪人脖颈。

王杰希侧转头颅,凝神看向乍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昏暗的室内,他手持一柄匕首,月光照耀其上反射成慑人冷光,为他的浅金头发抹上一道亮色,也将他眼瞳中杀意映得雪亮。

来人赫然是蓝雨二把手、喻文州的亲信——黄少天。

王杰希被人持枪逼得趴在墙上动弹不得,就听黄少天叫道:“靠啊,周泽楷,是你?谁雇你来的?这姓王的一个破公司的小老板,谁要杀他?杀了屁用啊?”

持枪人沉默数秒,王杰希猜想他是不想理黄少天。听黄少天说辞,身后这位该是个“职业的”,但凡有些职业精神,都应不予理会吧。

他正想着,不料周泽楷开口了,简短道:“不杀他。”

“不杀他?那你来干嘛的?你什么时候还接杀人以外的活了?招牌不要了?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啊,没事,我给你,我雇你去把雇你的人杀了行不?要多少你说。”

这样一个兵刃相见的场合,黄少天絮絮叨叨一串话砸出来,王杰希快要在心里骂娘了。

“不行。规矩。”

周泽楷这次回答得挺快,字还是那样少。

王杰希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只知道是被拒绝了。黄少天一个道上的人,没理由不懂自由杀手最重要的规矩之一便是两年内不可接目标为前雇主的单子,可他偏偏就要这么侃上一侃,言外之意就是羞辱周泽楷缺钱到规矩都不顾了。

“你来干嘛的!”黄少天又说,问句里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更多是抱怨。

“拿东西。”

“什么东西?”

周泽楷终于不回话了。王杰希觉得他刚才讲那么多已是很给面子,再说下去怕是“商业机密”了。

周泽楷用枪指着王杰希的腰,黄少天用刀抵着周泽楷的脖子,眼下三人对峙的场面,王杰希可说是处在最劣势。一时间他脑中翻腾过数个脱身办法,又一个个被否决。

黄少天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

周泽楷拽着王杰希跟着一退。刀尖就搁在他脖颈处,不退就是皮开肉绽,毕竟他不是真的要对王杰希动手。

黄少天像是得到了确认,又朝前走。只是这次不是一步,而是逼着周泽楷退了更远的一段。他步速不紧不慢,给足了对方用来反应的时间。走到门边的时候,黄少天停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做出让人费解的行为——他收了手。匕首被从周泽楷颈边移开,收进他的腰间。

“周泽楷。”他开口了,“最后确认一个事哈,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吗?”

没有回答。

周泽楷是个训练有素的自由杀手,陷入个体对峙的境况中时,他们这种人总是在不断寻找词句背后的潜台词,时刻注意着对方的话语中是否存在着“谈判条件”。

黄少天的话当然也有潜台词,但是他真的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他等的不是回答, 而是机会。

黄少天动作快极了,他骤然发力,一手扯过王杰希,一手去开门,只听“砰砰”两声,子弹击打在被黄少天拉过来用作遮掩的防盗门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噪音很小,只有击中物体的脆响。

要说周泽楷是真的反应不及,无力破解黄少天方才动作吗?并不。只是周泽楷平时惯做干脆利落杀人灭口的任务,此时他顾忌着王杰希的命,又不愿和黄少天大动干戈,只是一瞬的犹豫,就被黄少天钻了空子。

黄少天将王杰希朝着走廊上用力一推,反手将门摔上。

“跑!”黄少天难得简洁发令。王杰希听罢,也就不再去按电梯,朝着楼梯口跑过去。

他二人沿着楼梯狂奔而下。王杰希顾不得去注意周泽楷有没有追下来了。

可怜他王杰希,家住二十层,平日里锻炼虽勤,却是怎么也比不得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黄少天,等跑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王杰希已经有些喘了。

黄少天气息如常,见他如此,一把抓起他塞进副驾,又数个箭步冲进驾驶位,干净利落几个动作,车子就开出了停车场。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车子驶进了主路,王杰希才开口问话。

谁知黄少天闻言,竟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笑你重点抓得好。”黄少天嘴角挂着张扬的笑意,讽刺道,“这问题可真有意义。”

“好吧我告诉你。”不等王杰希接话,黄少天又说,“因为我在你家隔壁坐半天了。”

“是,隔壁两年没人住过了,你这就不算非法入侵了?”

“别胡说,我用钥匙开了大门堂堂正正进去的。”

“你在我隔壁买房子?”王杰希惊道,“这不仅惊悚,还有点恶心。”

“王杰希你怕不是个傻子吧,怎么可能是我买的。”黄少天瞪他一眼,不往下说了。

王杰希内心被极大震动,一时无言,再开口时是道谢:“总之,刚才谢谢你了。”

“你这句谢我就接了啊,要不是我,你现在就快凉了。”

王杰希现在没什么心情和他互相嘴炮:“那个你叫他周泽楷的人,他要找什么东西,你知道吗?喻文州没在我这放过什么东西,我是真的没有头绪。”

黄少天:“有点数。所以我才跑啊,因为东西真不在你那。周泽楷这人还挺有职业精神,他找不到,也不会砸你其他东西泄愤的,过会应该就走了。”

见黄少天顾左右而言他,王杰希追问:“什么东西?枪口都贴上我背了,这可不是与我无关。”

黄少天沉默几秒,放轻语调:“蓝雨和局子关系不错,你和叶修是朋友,可能知道一些。”

王杰希点点头。

“叶修虽不是刑侦大队队长,可他地位很高,因为以前在黑道的经历,上不了台面的那些事还是他在负责。”

黑社会的存在和就社会契约一样,随着人类社会形态的发展而自然产生,规范渐渐形成。既然压制不了,不如选择其中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来合作。

蓝雨在警方的高层们看来,算得上是个相当“乖巧”的帮派。叶修和喻文州,为了己方的利益而相互帮助,友好的关系已维持数年。

“周泽楷要找的应该是文州和叶修之间交往的记录。”黄少天愤愤,“那帮该死的老鬼!”

“真的有吗?记录。”王杰希问。

“本来是有的。”黄少天说,“文州留下来的,万一哪天叶修那边反水,就把证据拿出来搞他们。”

本来有,那就说明现在没了。

“为什么找上我?”

“谁知道,可能觉得文州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里吧。”黄少天说完,忍不住又骂道:“那几个脑满肠肥的垃圾,脑子里都是泔水。”

王杰希见他虽然生气愤懑,情绪却相当高昂,想来事情还不算太糟。

也就是说——

“文州他没事儿吧?”王杰希小心问道。

“没事。”黄少天笃定回答,“应该快下飞机了。”

“他去哪儿?”王杰希又问。

黄少天几次转过头去盯着王杰希看。

轿车平稳行驶在主干道上,风从开了条缝的窗子里灌进来,呼呼作响。

“欧洲。”黄少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TBC

评论(16)

热度(118)

©落景回风 | Powered by LOFTER